家宴那天,婆婆特意炖了一锅老母鸡汤,满屋子都是家的味道。
我嫁给陈默三年了,婆婆对我一直客客气气,谈不上多亲热,但也挑不出毛病。今天是她六十大寿,小叔子一家也来了,客厅里热热闹闹的,孩子在地上爬,大人在沙发上嗑瓜子聊天。
我在厨房帮婆婆切水果,听见客厅传来陈默的手机铃声。他正和小叔子聊得起劲,手机搁在茶几上,响了好几声都没理会。
“我帮你接一下?”我端着果盘走出来,顺手拿起手机。
陈默抬头看了我一眼,随意摆摆手:“嗯,开个免提吧,可能是公司的事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眼神都没从我脸上移开过,自然得像呼吸一样。我垂下眼睫,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划,按下了接听键,又似乎无意地碰了一下扬声器的图标。
“老公——”
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,娇软甜腻,像裹了一层蜜。整个客厅的声音在这一刻被全部抽走,孩子的笑声、嗑瓜子的声音、电视里的广告声,全部消失了。
那一秒钟,我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我身上。
我保持着拿着果盘的姿势,微微歪了歪头,看向陈默。他的脸色变了,从正常的肤色变成了一种青白交加的颜色,嘴唇翕动着,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。
“陈默?”电话那头的女人没听到回应,又喊了一声,“你在吗?不是说今天陪我去看戒指的吗?”
小叔子的老婆倒抽了一口凉气,手里的瓜子掉在茶几上,发出清脆的一声响。婆婆从厨房冲出来,围着围裙,手上还带着水珠,目光在我和陈默之间来回扫射。
“陈默,谁啊?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,稳稳的,甚至带着一点笑意。
他猛地站起来,要来抢手机。我向后退了一步,把手背到身后,手机还开着免提,那女人的声音又飘了出来:“陈默,你是不是说话不方便?那我先挂了,晚点再打给你啊,爱你哦。”
“嘟”的一声,电话挂断了。
客厅里安静了几秒,然后小叔子三岁的儿子奶声奶气地问:“妈妈,谁的老公呀?”
这一句话像一把刀,把凝滞的空气劈开了。
陈默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,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。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解释什么,但婆婆已经冲到了他面前,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。
“你给我跪下来!”
婆婆的手劲大得出奇,陈默被她打得往前踉跄了一步。小叔子赶紧站起来,想去拉他妈,被婆婆一把甩开。
“你别管!”婆婆指着陈默,声音发颤,“你说,那个女人是谁?你对不起这么好的媳妇,你还是人吗?”
我一直站在原地,看着这一幕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陈默终于抬起头看我,他的眼神里有慌乱、有愧疚,还有一些我分辨不清的东西。他移开目光,低声说:“是同事,她喝多了,乱喊的。”
“乱喊?”我笑了一下,“你同事乱喊你老公?”
他僵住了,说不出话来。
婆婆脸色铁青,转头看向我,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什么安慰的话。我抢先开口了,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:“妈,您别生气,今天是您生日,别为这事坏了心情。”
然后我把手机放到茶几上,转身走进卧室,轻轻关上了门。
我靠在门板上,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,灯光晃得我眼睛发酸。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,我掏出来一看,是闺蜜发来的消息:“怎么样?证据拿到了吗?”
我回了一个字:“嗯。”
半个小时后,卧室门被敲响了。我以为是陈默,没说话,但门外传来的是婆婆的声音:“小晚,你开开门,妈想跟你说说话。”
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打开了门。婆婆端着一碗汤站在门口,眼圈红红的,里面的汤还冒着热气。她看了我一眼,眼眶更红了:“小晚,是妈不好,没教好儿子。”
我接过汤碗,侧身让她进来。婆婆在床边坐下,沉默了很久才开口:“你要是想离婚,妈不拦你。房子归你,存款归你,妈给你做主。”
我端着汤碗,热气氤氲在我的脸上。我看着婆婆花白的头发,忽然想起三年前结婚那天,她拉着我的手说“以后你就是我闺女了”。这三年来,她确实把我当闺女待,逢年过节的礼物从来没落下过我,病了给我熬药,加班给我留饭。
可陈默不是。
我放下汤碗,从包里翻出一个文件袋,递给婆婆。婆婆疑惑地接过去,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份离婚协议书,陈默的名字已经签好了,字迹歪歪扭扭的,看得出签的时候不太情愿。
“他签了?”婆婆的手抖了一下,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上个月。”我说,“我发现他跟那个女人在一起半年了,给了他两个选择,要么签离婚协议,要么我去他们公司举报。”
婆婆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,只是眼泪掉得更凶了。
我递了一张纸巾给她,轻声说:“妈,这三年您对我很好,我都记着。以后逢年过节,我还会来看您的。”
婆婆握着我的手,她的手粗糙而温暖,掌心的茧子硌得我手背发疼。她哽咽着说:“小晚,委屈你了。”
“不委屈。”我笑了笑,把眼泪憋了回去。
客厅里传来陈默和小叔子吵架的声音,吵什么听不太清,大概是在互相指责。小叔子的老婆在一旁说“行了别吵了”,孩子又哭了起来,乱成一团。
我站在卧室门口,透过门缝看着那个鸡飞狗跳的客厅,忽然觉得很滑稽。一个多月前,我发现陈默出轨的时候,我以为我会天崩地裂,会哭得死去活来。可我没有,我只是像处理一件工作一样,收集证据、咨询律师、起草协议,然后在一个最合适的时机,按下那个免提键。
那声“老公”是最后一根稻草,也是我给自己最后的交代。
我走出卧室的时候,陈默正坐在沙发上,双手插在头发里,听到开门声猛地抬起头。他的眼睛红红的,不知道是急的还是气的,看着我张了张嘴:“小晚——”
我没看他,径直走到玄关换鞋。婆婆追出来,手里拿着一个红包往我包里塞:“这是妈给你的压岁钱,明年、后年,每年的压岁钱妈都给你留着。”
我鼻子一酸,到底没忍住眼泪。我抱了抱婆婆,在她耳边说:“妈,您保重。”
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,我听见里面传来婆婆的骂声和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。我按了电梯,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,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这次不是闺蜜,是陈默发来的消息,只有四个字:对不起。
我笑了笑,把他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。
电梯门打开的时候,我已经把眼泪擦干了。
这世间最好的婚姻,不是没有谎言,而是在看透谎言之后,依然选择体面地退场。我给过你机会了,是你亲手把它摔碎的。
而我,就算输了三年,也绝不能输掉自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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